Harng Kae

自言自语,聊备一格。

从手机要不要贴膜说开去

前些天在李如一的無次元 telegram 群组 ○△□ 里,有一位网友问起手机要不要贴膜的问题。另一位朋友说:

必须要背诵乔总语录了:每个人的使用经历不同,使iPod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,而这使得每个人的iPod都变得独一无二。

我对乔布斯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是持怀疑态度的,毕竟他是精明的营销大师,而且善于撒谎。受限于当时的材料,划痕是难以避免的,为了规避这个问题从而卖出更多的产品,或许乔布斯乐于这么宣称。当然,没准真的有用户会信服也说不定。

然后我在群里回复上面那位背诵乔总语录的朋友:

深澤直人也这么想,他做过一个「SIWA 紙和」系列,就是用和纸制作钱包啊手提包等等。然后他就说因为是用纸做的,所以随着日常的使用表面会产生不同的纹理,而且会从硬变软,钱包放裤子口袋里时间长了甚至会贴合腿型。所以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,不光从视觉上看上去不同,闭着眼一摸也能分辨出哪个是自己的。

先解释一下,深澤直人(Naoto Fukasawa )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产品设计师,上面提到的「SIWA 紙和」是他用日本传统技艺生产的纸张——和紙,做的一系列产品,包括钱包、手提袋、帽子、纸巾盒等等。和紙的纤维长且坚韧,因此比普通的纸张结实,所以拿来做手提包既轻便又牢固。最吸引我的一点就是上面提到的,随着日常的使用,每个产品都会变得独一无二,而且越来越好用。就好比一块新买的橡皮,四四方方的其实并不好用,但用过一段时间后角就变钝和圆滑,用起来就舒服多了。这无疑是种很微妙的感官体验,但被深澤直人抓到了并且充分运用到和紙上。

过了一会儿李如一看到了这条,回复说:

這個道理,更早的不知道,以 20 世紀爲限,最早應該是谷崎潤一郎在《陰翳禮讚》(1933) 裏說的。不過我覺得這裏的前提就是要很珍惜愛護東西,然後所有那些破損痕跡都是不得已的、自然的。
比如說用電腦的時候不吃零食,避免哪怕一點油脂污染到鍵盤,這就是一種愛護。
但我覺得,1933 年的世界比今天髒多了,我是說衛生狀況。所以谷崎說的「手澤」(比如摸一塊石頭摸久了手上的油垢陷進去了的效果),恐怕真是很髒的東西。遠比被吃了薯片的手摸過的鍵盤要髒。
深澤那個做法,okay,說和紙大家都覺得典雅。但比如是皮質錢包,故意放在屁股口袋,坐下時也不拿出,故意壓出那個形狀,謂之曰「養錢包」。如果這個屁股口袋時不時還裝點零食或是吃了一半的鳳梨酥什麼的,如果這條褲子本身也是在養的半個月沒洗的牛仔褲,這樣一來那個意境和深澤的又完全不同了。
另外這種理念的核心是反對消費主義,反對浪費。視覺上最終呈現出什麼質感是次要的,或者說呈現怎樣的質感都是好的,因爲這背後是我對物的愛惜,和對以消費爲人生目標這種人生觀的反抗。
把 command 鍵磨到透明不知道算不算一種手澤,不過我也沒因此覺得這有什麼特別好的。

李如一是 IPN 播客网络的创始人,感谢他能让今天的我们听到《一天世界》、《内核恐慌》、《壁下观》等等播客节目。他的这段话很有意思,提出了两个前提,一是对这个东西要很爱惜,二是破损痕迹是自然的。确实如此,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「SIWA 紙和」能以此为卖点而一块橡皮不行,因为大家对出自著名设计师的产品比较爱惜,而一块普通的橡皮天生就是消耗品,所有痕迹都是人为的。至于提到的谷崎潤一郎说的「手澤」,具体地说就是「历经时间洗炼,所发出的温润光泽与舒适手感」,看上去是一回事但又有点不一样,中国也有这样的说法,说玉器长期佩戴会变得通透明亮,其实我还是倾向于是皮肤分泌的油脂和汗导致的。上升到「手澤」的高度仿佛变成了玄学。

经常听《一天世界》播客的人肯定对开头那一大串贯口非常熟悉,但我对它的意思并不明确,什么叫「反对消费主义导向的论述」?怎样算「强调对技术与艺术的敏锐感受」?又要如何做到「精神和肉体上的强健」?直到看到上面这一段:

另外這種理念的核心是反對消費主義,反對浪費。視覺上最終呈現出什麼質感是次要的,或者說呈現怎樣的質感都是好的,因爲這背後是我對物的愛惜,和對以消費爲人生目標這種人生觀的反抗。

原来如此,「SIWA 紙和」的这个例子大致可以算是对上述第一个问题的很实际的答案。

后来我又觉得,光有爱惜和痕迹自然这两个条件似乎并不够,例如电子产品。新买了一部手机或者一台电脑,大家都很爱惜,而且所有痕迹都是自然形成的。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手机越新越好,恨不得新到像刚从开封的手机盒里拿出来。这时无论是深澤直人那一套还是谷崎潤一郎那一套都失去了效力,可见单单那两个条件是不够的,还缺少关键性的地方。或许是材质的原因吧,金属制品天然地不适用于这一点,非金属制品好像也并不完全适用这一点。那么,评判的准则到底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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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omment

  1. Cal

    个人理解,屏幕贴膜绝对是影响体验,外壳的话看个人了,手感各有喜好。Apple带起来的摄像头突出绝对是不好的体验,只能带外壳来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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